2018年10月28日 星期日

從安達魯西亞一件連續殺人案抽絲剝繭後佛朗哥時代的西班牙

神祕沼澤

電影開場是令人屏息的美景, Alex Catalan 以空中鳥瞰的視角,讓西班牙南部安達魯西亞的河流 Guadalquivir, 及其溼地,河口,三角洲,稻田看起來像是人類的大腦迴路,血管支流,或是一幅抽象畫,當成群的水鳥飛過天際時,你才有了可以對應的座標.位於西班牙 deep south, 彷彿國家地理頻道裡的世界自然遺產,一處地處 back water 的小鎮上,正在發生慘絕人寰的連續虐殺案,死者都是當地的妙齡少女.

兩名從首都馬德里派來辦案的警探,正好代表 1980 年代西班牙的兩股勢力.世故滑頭的 Juan 曾在佛朗哥獨裁時代擔當屠殺反對派的打手,年輕的 Pedro 則是具有理想主義情懷的菜鳥警探,第一晚住進小旅館時,就被牆上有著希特勒和佛朗哥圖像的十字架給氣炸,憤而收進抽屜裡,不過看不到了並不表示不存在,電視上播放的是群眾上街抗爭的畫面,這時正值 1980 年代,佛朗哥死後已經第五年了,西班牙社會還是處於動盪與混亂.

神秘沼澤所在的小鎮,既偏僻又不友善,潛藏著不可告人的祕密,人與人之間的漠然,不信任,竟然讓一名性侵犯藏匿多年,連續殺人,不為人知.無邊無際人煙罕見的溼地,獵槍和野生動物隨處可見,走私船隻上殺魚的刀械,繩索,船槳,都讓觀眾想到幾名少女是如何被殘酷變態地虐殺,最大的誘因正是兇手利用偏鄉年輕人想要離開這個沒有希望的鬼地方,這個充滿暴力,毒品,謊言,犯罪,官僚腐敗包庇的變色家園.

案子雖然破了, Pedro 成了英雄,他最開心的只是日後得以分配到離馬德里近一點的轄區,可以不用再遠離妻子和剛出生的孩子,當初那個充滿熱情的左翼理想,恐怕因為參與此案而打了折扣,不得不向中間靠攏.因為保守勢力還是如此洶湧.在小鎮市長和多數鄉民的眼中,人命值幾文 ? 髒錢賄款如何分配,勞資糾紛趕快解決才是當務之急.當他把救過自己一命的搭檔 Juan 的照片撕掉時,心情是如何糾結與無奈,這個傢伙曾經是佛朗哥蓋世太保的成員.

大導演 Alberto Rodriguez 的神祕沼澤橫掃西班牙哥雅獎,這部驚悚懸疑的佳作,無論劇本,攝影,音樂,演員都是一時之選,在欣賞 Juan 和 Pedro 截然不同的辦案手法與抽絲剝繭的鬥智之間,我們理解了導演的更大企圖,原來後佛朗哥時代的西班牙,正深陷沼澤之中,正努力從獨裁走向民主,儘管充滿前方充滿艱難險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