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24日 星期日

1989年是日本和露西被阻咒的一年嗎?

驚弓之鳥

雖然影評人對這部改編自 Susanna Jones 的同名小說, Wash Westmoreland 自編自導的 Earthquake Bird 評價不算高,但是我個人卻非常喜歡,我深深被 Alicia Vikander 所飾演的 Lucy Fly 所吸引,不論是氣質還是演技.雖然說故事的人 Lucy 不是很靠譜,說詞前後矛盾,甚至被她誤導,哪些是真,哪些是想像甚至幻覺,令人一頭霧水.不過 " 日本 " 還是搶了大風頭,懾人的富士山白雪靄靄,地標東京鐵塔霓虹燈閃爍,男女混浴的溫泉,還有佐渡島的鬼太鼓祭典,從都市到鄉村,都展現不同的迷人風貌.

故事發生在 1989 年,這一年對日本和 Lucy 來說都是轉折的一年.當時日本人一擲千金,豪氣地買名畫,買洛克菲勒大樓,感覺全世界都可以明碼標價,並自信地認為超越美國指日可待,日本第一, Made In Japan. 沒想到廣場協議讓日本進入消失的二十年,這是一場經濟的大地震.有一種鳥在地震之後會發出動人的叫聲,人稱 earthquake bird. 但是一個國家或是個人發生有如地震般的變故時,誰會扮演 earthquake bird, 讓受創的身心得到安頓?

童年在瑞典度過的 Lucy, 從十一歲就決定離開故鄉,苦學日文.她在八歲和十四歲時遭受到人生的劇痛,死亡如影隨形,如願來到日本以後,在東京一間翻譯社任職,過著單純寧靜的日子,她在地鐵上一點也不顯眼,隱身在上班族之中,平日沈默寡言,定期和三位日本女性所組成的弦樂四重奏練團,負責大提琴的部分,本打算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沒想到有一天在街上巧遇一位在蕎麥麵店上班的業餘攝影師 Teiji ( 由酷帥的小林直己飾演 ) 之後, 一切都變了.

Lucy 覺得孤僻的 Teiji 和自己在某些地方很契合,漸漸喜歡上他,不過個性古怪的 Teiji 讓人感覺有所保留,神秘鐵櫃裡的照片為什麼總是鎖起來.朋友的朋友 Lily 剛從美國來到東京,她活潑開朗,和 Lucy 形成很大的反差,身在異鄉的外國人自然得互相幫忙,沒想到三人一起去佐渡島旅行之後,這段三角關係讓 Lucy 醋勁大發,幾近抓狂,甚至引來殺機.

電影就從 Lily 和 Teiji 失蹤以後, Lucy 被當成嫌疑人來到警局接受偵問開始,時間軸交錯進行,一下子回到 Lucy 的童年,下一秒又是現在進行式.有人說日本是會給人第二次機會的地方,警官也很納悶, Lucy 究竟受到什麼創傷,讓單身女性的她遠渡重洋,隻身來到日本尋求療癒,證詞反反覆覆,雖然讓人霧煞煞,不過我們似乎對 Lucy 多了一份理解接納甚至同情憐惜,事後證明她並非兇手,她也豁然開朗,知道是誰殺了 Lily.

弦樂四重奏成員之一,擔任地方法官,獨身的佐藤小姐對 Lucy 而言,就是一隻撫慰人心的 earthquake bird, 支離破碎的 Lucy 幾乎活不下去,沒想到佐籐小姐的一段真心告白,讓一直負疚的 Lucy 得以放下重擔,重新站起來, 1989 年對她來說,絕對不是詛咒的一年,而是新生的元年.


2019年10月31日 星期四

同棲生活的悲歌

小偷家族

這張照片裡的每個人都笑得好開心,跪坐著的是柴田奶奶,他身旁是小女兒亞紀,另外四人是兒子勝太和妻子布子,還有一對孫子與孫女祥太與樹里.六口之家,三代同堂,是嗎? 不是的,這些是由獨居老人,無業遊民,殺夫罪犯,逃家少女,家暴受虐兒等邊緣人所組成的多元家庭.老奶奶的家如果用空拍機鳥瞰,這間違建的日式平房被高樓環繞,顯得格格不入不合時宜,就像這六個孤單的靈魂彼此取暖,卻也心懷鬼胎,因為他們的生存方式遊走在犯罪邊緣.

這間是柴田奶奶的房子,她的丈夫拋棄她另組家庭,亞紀其實是她丈夫的孫女,勉強算是和她有點關係,除了微薄的老人年金之外,老奶奶每年會在丈夫忌日那天去拜訪丈夫兒子的家庭,索取三萬元的費用,長達十五年,因為丈夫的兒子總覺得自己的母親當年搶了奶奶的老公.亞紀在制服店上班,父母卻謊稱她去留學.勝太是工地臨時工,布子在洗衣店工作,這兩份薪水不足以養活家人,祥太失學在家,有時和勝太一起去商店偷些食物和日用品.

布子殺了老公之後,和當年的外遇對象勝太隱藏在老奶奶家,因為她不能生育,所以趁著祥太父母打柏青哥時,把小孩抱走.樹里是住在附近的受虐兒,面黃肌瘦,與其說是收留,其實是窩藏,離譜得是女孩的父母也沒有積極尋找,於是樹里開始和祥太一起去偷東西,平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雜貨店老闆對祥太說,不要讓妹妹再做這樣的事,老奶奶去世後年金照常有人領,祥太一夕之間長大覺醒,報警舉發,這個畸形的小偷家族因此分崩離析.

我一向喜歡是枝裕和的電影,他擅長用委婉悲憫的手法探討尖銳的社會議題,關心底層民眾.表面上一家人吃著火鍋,剪腳指甲,相互取暖,同遊海水浴場等生活瑣事,層層鋪墊,就算用 " 聽著 " 隅田川煙花大會也看似幸福的,殊不知單純美好的日子正如煙花般轉瞬即逝,因為這個不法之家藏著悖德,悖理,違法的行為,生存下去沒有那麼簡單.得到坎城金獅殊榮的大片,卻不如以往那麼感動我,可能我身為母親,深知為人母的極限,我不能接受把自私任性,甚至殘暴卑鄙作為理由,指責別人的父母不稱職吧?

2019年9月30日 星期一

如果一生只能陪你走這段路,可否走久一點

山河故人

There where the air is free
We'll be what we want to be
Now if we make a stand
We'll find our promised land

電影的開場是 1999 年的山西汾陽.濤兒和晉生,梁子好友三人滿懷希望迎接千禧年,年輕人跳著迪斯可舞步,寵物店男孩 ( Pet Shop Boys ) 重新翻唱村民 ( Villagers ) 的 Go West 響起.經過二十五年的 2025 年,濤兒的山河雖在,但已人事全非,她帶著小狗出去散步,在漫天白雪下, Go West 的音樂再度響起,形單影隻的濤兒面對文峰塔,跳起當年的迪斯可舞步,畫面漸漸淡去.二個小時ㄧ如二十五年,徐徐流淌著劇中人物的故事與情感,想清楚一點, " 時間 " 或許才是電影真正的主角吧 ?

電影依時間分成三段說故事,第一段 1999 年,濤兒,梁子,晉生,是中學同學,也是含蓄三角戀情的主角,三人一起在黃河第九灣邊上放炮,上迪廳跳舞,在一年一度汾陽春節聯歡會上,濤兒還和鄉民唱跳著傘頭秧歌,當時的中國正在快速發展,敢衝敢闖的晉生正巧趕上了發財列車,雖然知道梁子老實可靠,但濤兒最終還是向麵包低頭,心碎的梁子遠走家鄉,不再回首.

2014 年是讓人心碎的一年,在這十五年間,梁子因為下坑挖煤而染上只能等死的肺塵病,走投無路,只好攜帶妻兒返回故鄉.梁子的媳婦靠著當年的喜貼找到濤兒,濤兒出手相救.晉生成了上海的資本家,與濤兒離婚,兩人的兒子到樂 ( dollar ) 就讀國際學校,一心想出國.在一次參加戰友壽宴的旅途中,濤兒的父親平靜地死在火車站的候車室裡,七歲的到樂回到汾陽參加外公的喪禮,之後格格不入的小男孩從此離開中國,再也沒見過親娘,濤兒臨走前交付的一把家門鑰匙,始終掛在到樂的頸上,是從沒與人分享過的心頭秘密.

2025 年澳洲的黃金海岸,一處風景如畫的人間仙境,是經濟罪犯晉生潛逃出境的避風港,可是他除了錢什麼都沒有,山河與故人都離他遠去,淒涼無比,即使他得到空前的自由,買了幾把長短槍,卻苦無可殺之敵.兒子到樂與父親隔閡甚深,無法溝通,這個有著戀母情結的善良男孩,和中文老師 Mia 發展出一段年齡差距很大的黃昏之戀,在 Mia 的鼓勵之下,他們計劃一段尋親之旅,其實到樂無法忘懷遠在他鄉,記憶模糊卻溫暖的一段關於母親的美好記憶.

賈樟柯說這是一部多愁善感的電影,我完全同意,電影橫跨的四分之一個世紀,正是中國變遷最飛速的時代,因為採用一種溫柔控訴的隱晦手法,電影從獨立到主流,才得以在中國上映.山河為了改革開放變色了多少,那故人呢 ? 誰不是千瘡百孔.我特別喜歡片中不起眼的小細節,好比文峰塔的出現,候車室的和尚,剁餡包餃子,山西人拜關公,飛機撞山,母子燒紙錢,卡車拋錨群眾搶煤....電影結束時,陪伴濤兒的拉不拉多狗,當然已經不是當年晉生所送的的那一隻了 !


2019年8月30日 星期五

天地無情以萬物為芻狗

  
細說當年話西部

雖然柯恩兄弟的電影經常引起兩極的反應,不過狂野的西部風格,已經不只一次出現在他們的電影中,像是真實的勇氣 ( True Grit ), 險路勿近 ( No Country for Old Man ). 這部由 Netflix 出資的電影 - The Ballad of Buster Scruggs, 集合六段小故事,我原來以為劇本是由某本老書改編而成,沒想到除了受到傑克倫敦和另一位作家 - Stewart Edward White 的啟發之外,整個劇本耗時 25 年之久,換言之,這兩兄弟心心念念長達四分之一世紀的故事集,直到遇上 Netflix 這位伯樂才有機會搬上銀幕,和觀眾見面.

我覺得這六則故事就像是美國西部的鄉野奇談,有一部分真實,但也有不少誇張傳說的色彩,電影也是如此,有直指人性的深刻和冷酷,也有如卡通人物般的荒謬滑稽,貫穿全劇的主軸就是好人不一定長命,人人遲早都要面對死神.過分樂觀的神槍手靈魂出竅,長出翅膀,開心地唱著歌和自己的肉體告別.搶銀行的倒霉鬼臨上絞刑架之際,才和美麗的姑娘眼神交會,死而無憾.沒手沒腳的演說藝人明知慈悲強求不得,它如同天降甘露般地不可預測,最終也敵不過一隻會算術的母雞.

從陰暗的場景忽然間豁然開朗,眼前一片色彩飽滿的的高山河谷,水草豐美,貓頭鷹,大角鹿和水裡的游魚,宛如人間仙境,一位經驗豐富的獨行淘金客,雖然年事已高,仍決定放手一博,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他終於挖到真金礦脈,沒想到黃雀在後,還好當初的心存善念和機智老練,讓他化險為夷,滿載而歸.駛向美國西部 Oregon Trail 的大篷車隊裡,有一位孤苦無依的年輕女孩,在光明垂手可得的時候,結局竟然如此令人惋惜,面對茫然不可知的大西部與生命無常,人類顯得多麼渺小.

電影最後一段故事發在五個陌生人一間,他們共乘一輛不到達目的地絕不會停下來的馬車裡,彼此觀念迥異,言詞交鋒,這是柯恩兄弟最後才完成的劇本,也是最沒有傳奇色彩的一則故事,我雖然覺得有點囉唆,但也不能不認同編劇的觀點 - 人生自古誰無死.黑色幽默,人性貪婪,突如其來的暴力,在前面五則故事裡都說過了,現在是該總結的時候.具有獨立精神的美國猶太人精英,一出手還是讓人喝采,兩小時十八分鐘的電影,搭配 Carter Burwell 的配樂,感覺一點也不長.

2019年7月27日 星期六

謊言的代價誰能付得起

「chernobyl series poster」的圖片搜尋結果
核爆家園

HBO 2019年所製作的迷你影集核爆家園 ( Chernobyl ), 受到各界廣泛的討論與好評, IMDB 甚至給了9.5的高分.這件發生在三十三年前烏克蘭境內,震驚世界的核災,甚至被認為是蘇聯解體的原因之一.英美合作的影集並非寫實的紀錄片,就算是紀錄片其實也有紀錄者的觀點,所以既然是戲劇,自然逃脫不了對於蘇聯政權刻板印像的誇張描述,或是科學與細節上的刻意忽視,不過瑕不掩瑜,整體來說,這五集的迷你影集是一部發人深省的好戲.

忘不了 2015 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來自白俄羅斯記者兼散文作家 Svetlana Alexievich 那一本訪談錄: Voices from Chernobyl, 這恐怕是至今關於車諾比核災最接近事實的報導文學.影集裡面那位消防隊員的年輕妻子,就曾經接受她的訪談,口述丈夫如何在裝備不足的狀態下英勇打火,最後被送往莫斯科醫院成為國家英雄,死狀淒慘,而她自己腹中的孩子出生不到四個小時就死去,她泣訴: 靠著下一代保護自己的這一代,死不足惜.

影集以兩位科學家和一位莫斯科派來的高級官僚指揮官為車諾比核災做善後工作為故事主軸,一步步解開核災發生的真正原因,高級官僚動員各種力量,甚至包括當年蘇聯的月球探測車都被徵招上場,其中最感人的是各路英雄犧牲肉體或是心靈的事實,無論是潛水進入反應爐下方水槽的自願者,還是打著赤膊挖在五十度高溫下挖掘坑道以安放液態氮換熱器的礦工,登上核電廠屋頂清除超高輻射石墨碎片的生物機器人 (人類 ) ,甚至是負責殺光輻射區域裡面仍然存活動物的小隊成員.

如果不是極權專制的蘇聯,靠著被洗腦的愛國心驅使,這些英雄所完成的工作,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很難達到的,想想日本福島核災時,東電高層的遮掩拖延,官僚的顢頇僵化,再回看車諾比,我認為面對核災時,民主和共產的差別不大,反核與擁核才是根本問題之所在.前蘇聯和日本都沒有因此放棄核能發電,可見得非核家園絕非一句簡單的口號,人類面臨前所未有的全球暖化和氣候變遷,讓核能發電不得不成為選項,實在是一道讓人揪心的難題.

整部影集的最高潮是一場法院審判的大戲,莫斯科高層希望將過錯推給車諾比核電廠的員工,找個替罪羊為廣大群眾出氣.負責善後的科學家雖然在國際原子能委員大會上撒下瞞天大謊,但是最後愛智求真的良知還是戰勝一切,他無懼 KGB 的威脅,決定把事實真相錄音下來,攤在蘇聯境內的科學同行之下,因為謊言的代價是不可承受之重,也只有這樣才有機會讓核能發電不被妖魔化,找出災變的真正原因,不要重蹈覆徹.

2019年6月29日 星期六

沒有夢想的逐夢人

真愛旅程

最近剛讀完 Richard Yates 的短篇小說集 - 十一種孤獨,非常喜歡也深有所感,這位美國焦慮時代 Age of Anxiety 代表作家的長篇小說- Revolutionary Road 更為人所知,其所改編的電影 " 真愛旅程 " 讓 Kate Winslet 抱回一座金球獎.當時本片的導演 Sam Mendes 還是 Kate Winslet 的夫婿,一般觀眾看到男女主角卡司陣容時,多半難忘 1997年鐵達尼號一片中傑克與蘿絲的那段浪漫愛情,如果想像他們同時獲救,回到人間,面對真實的婚姻與家庭後,那無怨無悔的愛情還經得起考驗嗎 ? 

場景是 1950 年代戰後的美國,男主人 Frank 朝九晚五搭著通勤火車進入摩天大樓林立的紐約曼哈頓上班,午休時間還可以和同事小喝一杯,聊聊是非,任何地方都不禁煙,就算和女秘書有一腿,大家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回到郊區的家裡,獨棟房舍挺立在綠油油的大草坪上,室內寬敞明亮,一應俱全,全職太太早已準備好晚餐,和兒女們等著爸爸開飯.住在革命之路 115 號的 Wheeler 夫婦是人人稱羨的模範伴侶,郎才女貌,但是三十而立的 Frank 和 April 卻是那麼不開心,因為他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壯志難伸,不應該被困在郊區小鎮裡.

April 為了家庭子女放棄演員生涯的不甘與困境, Frank 想起父親和自己在相同的公司工作二十年之久而感到沮喪幻滅,所以當 April 提出前往巴黎的逐夢計畫時,這對問題叢生的夫妻忽然覺得人生因此撥雲見日,沒想到造化弄人, Frank 莫名受到公司重用,重拾信心,巴黎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其實他一點也不獨特,他就是平凡的世俗人,隨波逐流,在乎同事鄰居間的流言蜚語,當初追求理想的初心,早已經被現實生活給消磨殆盡.

Kate Winslet 真是有實力的好演員,她所飾演的 April 才是勇於追求理想的女英雄,早已察覺夫妻之間不但沒有愛,連相互扶持與憐憫都已漸漸失去,發現自己懷孕十週以後, Frank 是徹底地背叛她.成就一段婚姻到底要失去多少自我? 就算真去了巴黎,兩人也不會幸福的,當 April 徹底覺悟時,才赫然發現自己是如此地絕望與空虛.她的舉手投足都充滿張力,那張時而憤怒,時而失落的臉龐一直縈繞我的腦海中,讓人不得不質問婚姻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Richard Yates 的經典原著, Justin Haythe 的改編劇本, Sam Mendas 的精準詮釋,其他如攝影,配樂,服裝都很到位.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演技精湛的 Michael Shannon 所飾演的身心障礙數學博士 John Giving, 戲份雖然不多,但是每一次出場就像是一面無情的魔鏡,總是能夠一眼看穿,一語道破凡夫俗子的假面與不堪,讓沒有夢想的逐夢人無所遁形,這正是美國夢中所謂的 suburban trap, 讓 Frank 和 April 被困在革命之路上.

2019年5月30日 星期四

一個故事各自表述

緝狂公路

第八十九屆奧斯卡典禮的最高潮,是頒發最佳影片時所發生的烏龍事件,當時在台上的嘉賓就是當年飾演鴛鴦大盜 Bonnie and Clyde 的華倫比提和費唐納薇,那一刻我的心著實酸了一下,歲月真是殘酷無情.當年穿著合身鉛筆長裙,頭戴貝雷帽,手持衝鋒槍的 Bonnie, 儘管成了亡命之徒,她的穿著打扮竟然成為一種時尚風潮,吸引許多女性追捧.帥氣的 Clyde 更不用說,根本就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最佳詮釋,甚至還被人稱為美國經濟恐慌時代的俠盜羅賓漢.其實這個誇張浪漫的社會事件背著九條執法人員的性命.

Netflix 從另一個角度把 Bonnie and Clyde 拍成了 The Highwaymen, 根據真人實事編寫劇本,兩位緝兇的德州騎警,曾經驍勇善戰,如今老驥伏櫪,周旋在聯邦調查局,媒體,與州警之間,憑著經驗直覺與老派的辦案技巧,克服體力上的衰退,雖然沒有胡佛手下的竊聽裝置或是指紋鑑定,也不放過任何一個小細節,智勇雙全,不負州長的重托,不但當場擊斃這對鴛鴦大盜,遭到解散的德州騎警也因此重新擦亮招牌. Bonnie and Clyde 在片中成為背景,幾乎沒有正面出現,這是導演 John Lee Hancock 的精心設計.

凱文科斯納 (Frank Hamer) 與伍迪哈里遜 (Maney Gault) 都是硬底子演員,這兩個老搭檔個性互補,際遇迥異,整個緝兇的過程也可視為公路電影的類型,著墨不深,有點可惜.為什麼生活餘裕的 Frank 要拼著老命死磕到底,因為他無法接受冷血殺手被盲目的群眾像明星般追捧的荒唐.自認為是魯蛇的 Maney 想要堵上生涯的最後一把,沒想到因為 Bonnie 的身形嬌小和女性身份,讓他差一點過不了道德一關,直到親眼見到邊界州警被擊斃,才相信這對鴛鴦大盜已經喪心命狂,罪無可逭.

一個家喻戶曉的傳奇故事,竟然可以因為角度的不同而拍出兩部截然的電影. 1967 年亞瑟潘的 " 我倆沒有明天 ", 瀰漫著一股法國新浪潮的美學風格,他在電影裡面影射美國銀行的為富不仁,美軍深陷越戰泥沼的焦慮,叫好又叫座.我記得自己的觀影經驗是完全把它當成一部浪漫的愛情電影,那些子彈好像假的,鮮血也不真實. Neflix 的 " The Highwaymem " 從執法人員緝兇的角度出發,平鋪直敘,真實樸素,雖然 John Lee Hancock 的才華無法和大導演亞瑟潘相比,編劇也顯得拖泥帶水,不過經過半個世紀之久,群眾盲目崇拜這一點卻似乎未曾改變過.